晋级引发争议、歌曲被骂吃性别红利,《说唱新世代》里的于贞到底做错了什么?

2020年11月12日, 《说唱新世代》总决赛播出结束。全国八强就此尘埃落定,这个豆瓣评分高达9.0的节目,也让大家看到了说唱的另一种可能性。然而在这样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,作为节目里八强唯二的女选手之一的于贞,在11月16号下午,却发了一条推心置腹的微博。

“当你意识到成名的那一刻,也许就是它开始反作用的时候。”很多人的普遍看法是:成名是人对于生活的重新认知和解构,从此取而代之的,是愈发无孔不入的娱乐工业包装、炫目的舞台、粉丝狂热的追捧,以及更为具象的互联网时代数以千万的点击。于贞红了,也就这样长大了。

但事实上,即使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,她依然可以感觉到这种烦恼与无奈。就像这条被莫名指控“性骚扰”的微博,期待已久的流量与粉丝除了能让她有一口饭吃,并不能再让她激动,甚至成为了她的负担。说得严重一点,这些流量和热度反而让她身处漩涡,被巨大的阴影笼罩。

于贞觉得,自己24岁之后的人生,像是坐上了一趟疾驰的列车。它呼啸着横空出现,载着她,越走越远。而对于这个女孩而言,一切都才刚刚开始。

2016年,于贞还在四川音乐学院播音主持专业读书。她和同学组成了一个唱跳团体,参加了一场汽车音乐节的表演。

刚下台,一同在音乐节表演的厂牌便跑过来,想要邀请于贞和他们合作,没有任何说唱经验的于贞就这么答应了,还签了约。

也正如她在节目一开始说的,“不是我选择了说唱,而是说唱选择了我”。

对于贞来说,反叛的态度一直存在。2017年11月6日,她的第一首单曲《西游颁奖礼》上线。她把自己比作悟空,把工作中“好为人师”的同事比喻成大罗神仙,并告诫自己要坚持自己,不要放弃。

她不想顺从已有的“正统”要求,毕竟“‌‌如果听话的话,我会变成别人‌‌”。就像反抗天庭的齐天大圣一样,反叛才是于贞的标签。好在于贞在音乐上的第一次尝试还算成功,她也收获了自己的第一批粉丝。

很多人把人生比喻成棋局,但人生并不是棋局。下棋的人当然都想赢,所有的筹谋、运作都是为了达成最终的胜利;可人生的结局从开头就已确定,能掌握的,只有中间的过程。

2018年,于贞渴望站上更大的舞台,寻求更多的机会,于是她报名参加了《中国新说唱》。原本通过海选的她,却因为规则的临时变动被要求再唱,紧张的她发挥失常,最终没能登上《中国新说唱》的舞台。既然做说唱填不饱肚子,她干脆就留在北京,找了份工作谋生。

于贞并不是一个完全的理想主义者,她更像是现实中存在的世俗意义上的“成功者”,虽然不能在现实夹缝中游走自如,可为了实现理想,她也会做出适度妥协。

工作失利、拍短视频不温不火、面试各种节目失败……这些经历开启了于贞的人生觉醒。在《说唱新世代》中,于贞展示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。

原本是受邀某社区三八妇女节的命题歌曲《她和她和她》,由于受疫情原因活动取消,后被于贞在新时代的舞台上演绎下来。这

首歌曲讲述三个女生的生活故事:Lisa是位想留长发,但担心留了长发也只能把长发藏在手术帽下的医生;Rita是个被父母催婚,但想努力做得很好向他们证明的要强翻译官;Lina是一位相信正义,却被面试团审视性别的律师。

和大多数要经受上台表演考验的rapper不同,舞台反倒让于贞变得松弛,紧绷感都卸下了。“超级愉悦,我没有任何束缚,没有任何顾虑。从音乐编排到导演,都让我觉得那一场演出,是完全的,真正的,纯粹的享受。”

《她和她和她》以其鲜明的女性视角,引起了广大听众对于女性生存境遇的强烈共情,仅B站上的播放量就高达503.3万,话题热度也突破千万。随着故事主题越来越严肃,从头发长短的个人选择,到痛经时的坚持,再到职场不平等待遇,这些歌词就像一记记重拳,打在了那些心安理得享受既定利益的人身上。

于贞的出发点不是控诉,所以她也没有用大段的说辞来讲道理。她用循循善诱式的歌词结构去描绘女性在世界上的难处,轻快的节奏基调也凸显了她更想表达“女性间的扶持和鼓励”的这个意愿。

要在虚拟世界和现实空间找到一个分寸恰当的平衡点并不容易,就目前而言,想在现实世界求一份往常的清净是不太可能的,想在虚拟世界求一份现实中的友善,似乎更不可能。

于贞尝试描述这种距离。在歌曲里用轻快的旋律和平淡的歌词,都避免了对社会单纯批判的尖锐。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,最亲密的朋友会去理解你,陌生人也无所谓。她想被身边的人知道,他们会理解你,那些信念会一直萦绕在耳边:「你干嘛想那么多」、「没必要」、「事情解决了就好」。

但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被解决的,也不是所有「想太多」都是可以被控制的。于贞认为自己的情绪,还被当成小孩子的无理取闹,就像是生活中的一些不顺心的小事,比如:工作压力逼退发际线,热烈后的爱情举步维艰,又或者是,但这些都不是最终目的,最终目的是你要接受你自己。

几乎是在节目播出的同时,微博上关于“女权主义”的讨论就炸开了锅,质疑于贞靠收割女性红利走红,而红利的反面,是反女权大旗。一出口就能和一半网友沾边,怎么输出都有流量的女性主义,正在深刻影响文娱内容的创作。而让观众不禁发出质疑的是:在这波“真红利”当中有没有蹭热度的行为生产?在对垒之中,有将会有什么“斗争结果”被保留?

当网友们认为于贞的排位不足够具备说服力,或者于贞的镜头相对别人多太多的时候,“皇族”的嘲讽就自然而然产生了。

观众吐槽她说节目安排了单人剧本,剪辑了完整故事线,提供了吸粉甚至还有虐粉固粉大礼包的五星级一条龙式服务。剪辑给的镜头多了亿点,人物故事性强了亿些,受优待简直不要太多。

某种程度上,于贞的“平权宣言”是另一种形式的“谐音梗”。不仅创作省力,还可以迎合当下的女权红利。相比于泛化的男女隔阂,于贞选择了思文沉浸式职场独立女性作为主角。所以这也让她的这首歌、甚至上升到她整个人,都更容易被人诟病是“投机”。

互联网时代走红的rapper,不能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的表达,它意味着要比以往时代让渡出更多的个人自由。于贞了解这个世界,又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,她的自信在这个期待坦露多于神秘的时代,常常会产生一种奇特的豁免权。

观众似乎看到了一个完成了自我建构的明星。观众默许了她的大大咧咧、神经质、死杠、然后翻红。但她想说的是,“不完美才美,我想让别人看到的我”。

另一方面,一首歌曲的成功,更要归功于创作团队的意图和野心。展现是容易的,而解释背后的动因,尤其是用视听艺术来层层剥开心理,是非常棘手的,仅凭这一点,就足以让《她和她和她》能在节目上留下一席之地。

同《她和她和她》一样,《放肆爱》褒贬不一,两极分化,于贞想鼓励女孩子勇敢追爱,不必因为“约定俗成的矜持”而压抑自身的情感。虽然1V1 battle输给了Rosedoggy,可她依旧引发了关于女性恋爱话题的热议,“于贞 女孩为什么一定要文静”还上了次热搜。

几乎是在节目播出的同时,评论区关于“歧视女性”的讨论越发激烈,不少观众认为,歌曲涉及“性别歧视、身材歧视和单身歧视”,把女性粗暴地肆意置于“随便”、“轻浮”的极端。于贞从一个在男性强势领域站稳脚跟的励志女性,几乎一下子变成以轻贱女性博笑料的低级选手。

也有不少说唱爱好者认为,于贞这首歌,腔调和flow压不住编曲,舞美声光电压副歌一头,当舞美拉满满场飞舞银屑碎片的时候,单方面被舞美风格惊艳到,对比当此之时耳机里的音乐氛围,实在差强人意。

不可否认,她的歌里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编排想法,但离成熟rapper的舞台掌控力还不小,她需要时间。

与舆论反应不同,从新世代官方到《放肆爱》的导演编曲者,都不认为它具有矛盾倾向,从女性视角出发,这甚至是节目指定的几个新颖、安全的主题之一。

部分女性听众也直言:「至少我感觉应该不是对女性的不尊重。从小到大潜移默化的东西一直告诉我们,女生要矜持自爱不要主动太廉价,可我们也有权利追求自己喜欢的人,喜欢就可以主动,不需要担心太多」。

于贞对此的回应很简单,她认为这首歌只是表现了一个为了爱去主动的可爱女性,无关年龄身份,打破固有的爱情之中男性主动的刻板印象。

「我并没有歧视,甚至是把女生变为“渣女”,我本来就是女性,我是觉得合适才会写的。」她意味深长地说,「我觉得这个会把中国女性的爱情之路给堵死。」

10月10日,《说唱新世代》特别突围赛播出。在战胜自选对手万赛文后,于贞以38:76的票数输给导师选定的待考验者那奇沃夫,突围失败。这是她在节目中第三次被淘汰。如同她的经历一样,于贞的《说唱新世代》之旅并不顺畅。被淘汰三次,又一次次复活最后进军全国八强。

节目播出完毕,于贞彻底火了。加入W8VES厂牌,各种巡演、代言扑面而来,各种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合作机会也找上了门,这也使她每天都处在忙碌之中。于贞是幸运的,只是偶尔会觉得,生活里好像缺少了什么。

现在,于贞的微博粉丝是56万。在此之前,哪怕涨一个粉丝她都会像孩子般开心好久,现在的她并不再过分激动,因为已经不想去耽于过往,溺于未来。她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是个明星,用于贞的话来说,她只是个写歌的。

她想为了说唱音乐一直坚持努力下去。正如她在微博上给自己的小作文:“歌词里我写,天亮之前的天空其实比天黑更黑暗。我当时目光短浅,看不到天亮之后”。而现在,属于于贞的那片天,已经亮了……

撰稿 / 钢化膜殺手  排版 / 砂与海  图片 / 来源于网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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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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